Category Archives: 白描

[img]http://images.blogcn.com/2006/6/3/7/dearcara,2006060312242.jpg[/img] 天气阴郁着。颜色泛着灰。 右边一桌人，懒洋洋的打理着手里的牌，叽叽喳喳的聒噪着，再故作默契状的爆发出一阵猥琐的笑声。一对情侣带着耳机，神色凝重的盯着本子屏幕，看的很认真。两个女人翻着色泽艳丽的杂志。几个小女生搅着手里的勺子，青春期多愁善感的表情，喁喁唼唼。 吵。音乐不合时宜。服务员皱着眉头，很忙碌的样子，端着餐盘走的风风火火。 老头子跟在一个很摩登的女人后面走进来。女人扭头看看那老头子，又错过目光去找空座。老头子径直走到钢琴前，拉开椅子坐下。原来他们不是一起的。 老头子挑着眉毛看着那女人，然后脱下外套挂在琴凳上。接着他不慌不忙的用目光摩挲起在场的每一个的面孔。眯缝着眼一桌一桌的扫过去，嘴角微微翘着。然后老头子盯着钢琴上五颜六色的小东西，饶有兴致的一个个玩弄起来。 老头子感觉很干净。头发很少，一丝不苟的打理的很整齐。皱纹里没有积一丝灰尘，眼睛很亮。白色的汗衫。裤子扎的很高，却还是露出一层红色内裤的边。绿色的解放鞋，不带污点。 老头子开始抚摸钢琴盖。眼睛继续在全场扫来扫去。 老头子打开琴盖。老头子小心翼翼的点了一下中央C。 他不应该会弹琴。一定不会的。 老头子把两只手放在琴键上。 老头子的左手开始有节奏的打着三拍子，右手合着节奏在琴上拍着。打牌的一桌人稳着手里的牌，很有默契的抬头向老头子望去。情侣摘下半边耳机，眯缝着眼探了探身，然后又窝进彼此的臂弯。一个女人面色迷茫。小女生突然中止了伤愁的气氛，止了声音。 老头子有点陶醉。他在弹小白船。他记得旋律。他记得手风琴应给出的拍子。他忙碌的更改着左手的和弦，期望让声音听起来和谐一些。不过效果显然显的很糟糕。不过没什么大不了的。老头子一下一下很重的踩着踏板，身体有节奏的颤着。终于老头子潇洒的把双手一扬，身子向后微微一倾，得意的挑起眉毛，又开始扫描全场。 牌桌上的人埋下头。情侣还是盯着他们的屏幕。女人用一手撑着头，若无其事的翻杂志。小女生皱着眉头咬着耳朵。 老头子眯起眼睛，又开始启动另一首 曲子。这次更糟。连旋律都听不出来了。 一个女人扭曲着脸很无语的摇头。另一个女人招手叫服务员。女人指着老头子，让他别弹了。 服务员是个好小的小男生。小男生唯唯诺诺的走到钢琴前。老头子陶醉于自己的旋律中。小男生有礼貌的说对不起。老头子专心致志。 于是小男生转身走进吧台，带着恶作剧的笑把音响的音量调大。某些矫情的旋律顿时充斥了整个房间。老头子还是没有抬头，更用力的向钢琴砸去。小男生好无语的反手转小了音量，苦着脸又走到钢琴前。说，打扰一下。老头子转头望了他一眼，又低头看琴键。小男生，说对不起打扰一下。老头子闭着眼睛摇摇头。小男生涨红着脸嚷，求你别弹啦！老头子吓了一跳，却还是沉着气给了 曲子 一个结尾，然后同样潇洒的扬起手，用很纳闷的表情给了小男生一个正面。小男生突然有些委屈的味道，说，是她们说别弹了。背后的女人轻描淡写的点起支烟，从容的低下头继续翻杂志。老头子说，哦。老头子不甘心的又点了几个音。然后老头子慢慢的合上琴盖。老头子用手摸摸琴上的小东西，眯缝着眼扫着全场。 老头子在暧昧的旋律里坐了一会儿，站起身，穿上外套。老头子把琴凳推回钢琴下，踱着步子绕场一周。老头子停在我面前，问，看什么书呢？我扬扬封面。他说，马哲？我摇头。他说，现在人们都不看马哲了。老头子笑，笑容很干净。老头子往外走，一面说，五点过，该吃饭啦！ 老头子走了。可是突然他又折回来，径直走到点烟的女人跟前，要了个火。女人极其无语，皱着眉头。老头子笑笑，一手夹着烟，一手操在裤包里。总算是没了踪影。

昨天一天过的很开心，谢谢。 紫屏铺截断了岷江。漩口镇整个的被淹掉。原来那条坑坑洼洼的老路也基本被吞没。沿途竖着指示牌：飞石地段，谨慎驾驶。或者，小心落石。然后曾经被挖掘的支离破碎的岩石被浇铸上了一层恶心的水泥，像女人穿上铁铸的贞操衣。还有奇形怪状的水泥条，像毛虫一样爬在山岩上。没有一匹山是完整的。一条巨大的泥石流的痕迹赫然裸露在山体上，像行为艺术，展示着母亲的伤痕。 整条路显得好荒凉。到处是工业蓬勃发展的气息。偶尔一小爿油菜地夹杂在灰色中，几朵怯生生的花脆弱的黄着。 感觉整个小镇真的好小。而且，好破败。原来的房几乎都空了。原来那个家背后所谓的花园，一地的碎玻璃。闷闷的阳光落下来，像是工业时代之后的废墟。 走过好远我才想起，忘记去看那个印象中庞大的石头。像岛屿一般的石头。可能，它不过只有一两个平方。 记忆中所有的高度和距离都被按比例缩小。除了那些山，那些被剥掉了衣服的山，依旧庞大的很尴尬。 上了一个小时候从未上去过的山头。看见在老爸写生画里出现的茅屋。正是午后的阳光，安静的仿佛风都窒息。开阔的视野和青绿的菜畦。几个坟头伏在视野里。突然希望，时间可以静止。 幼稚园被改成了印刷厂。电影院完全被封闭。篮球场上几个刚进入青春期的少年跳跃着。像《青红》里那种岁月的印象已经过去了很远。 一切都没有变。所有的一切都在改变。 小镇的市场。还是凹凸坑洼的路面。很窄小。两旁的铺面几乎没有与时俱进的气息。 除了一个公厕……寒死我了……两旁用公正的隶书写：轻松好去处，就在公厕里……然后墙上认真写着：爽呆了……真轻松…… 寒…… 铁桥还在。不过两边已经拆空了。桥下的河已经干涸。再也没有过桥时水鬼会拖住你往下拉的故事了。 那些连连排排的蘑菇房也被拆光了。厚实的墙围着，又是大兴土木的热火朝天。 学校还在。不过我们上学时的小学部教学楼已经拆了，又是什么项目在原地兴建。音乐教室和美术教室在的那栋楼变成了住宿部。旗台正对的高中部，苍老的像是电影里制造恐怖气氛的背景。教室里浓重的潮黏的气味，朽掉的门破旧的贴画，还有墙上途着的某某我爱你一类的话语，都像是电影里特别给出的镜头，蒙着一股淡淡的忧伤，和颓唐。那些初中生做的小报，音乐版上全是　想唱就唱　我的心里只有你没有他　……突然有点颠倒时间空间的错觉…… 国道线穿过的那条街。 回家后我不停问我妈，真的从来都只有那么窄么？原来人在成长时，记忆也被放大。还是，只有小孩子，才拥有比成佳节又重阳人更广阔的世界？ 那家新华书店居然还在。零落的几本书，还有陈旧的柜台。昏黄的灯和售货员漫不经心的表情。想笑。 再后来去了老爸曾经办公的那栋楼前。怕被熟人看见，贼似的跑掉了。 总算了了个愿。在2006年的情人节。 谢谢。

明天……可能会回映秀……贴一篇初三写的文字。发现被人修改的痕迹很严重……呵呵，这是前言　还是　后传　？ 记忆中的映秀小镇，四方全是厚实的大山。一条清清的河上架几座低低的桥，几块简单的石和几句低声的喁唼，穿过了小镇岁月的痕迹，总有一些新的气息夹杂在斑驳的回忆里，沉淀在往事黑白的剪影中。那是我梦开始的地方，是用怀念串就成的往事的痕迹，模糊后又渐渐清晰起来，在心中那块阳光灿烂的方土里演绎着新的颜色，升腾这新的感动。 山很多。一座连绵着一座。蓝色是绿色的背景。绿色的山一点一点的沉淀，一点一点的升腾，一点一点的痴醉，颜色越来越浅，最后悄悄隐没在蓝色天际线。然后，我向着东方，望着东升的旭日，轻轻把眼睛闭上。视野内便有了一丝浅浅的红色。接着红色一点一点的蔓延，视野里的颜色一点一点的变深。越来越深、越来越红，每一颗红色的颗粒都是纯粹的精灵。待到眼中的精灵舞动时，再蓦然睁开眼－－那是一个绝对清新的世界，身心仿佛经过了最神圣的洗礼。视野里只有朝阳下的山，绿色的、蓝色的，从天幕中腼腆地把身子显出来。层层叠嶂，峰峰绵延，仿佛那海市蜃楼的仙境。阳光把山峦上着色。那彩色的田野也便慢慢露出面目。恍然间，仙境渐逝，留下的却依旧是一片耀人的光艳，充满着新希望的彩色的山峦。 水很清，也很浅。浪小心翼翼的舔着岸，全是柔情的轻拂。那水是透明的。带着一点点蓝，一泓一泓的写的全是清澈。是没有红尘、没有烟硝、没有杂质的纯；轻轻的，带着些芬芳，带着些甘洌，带着些梦的气息。不知来自哪里，也不知去向何方，它只是随着岁月的足迹不停歇的远逝着，执著而又悄然无息。 有山有水，是个好地方。适合让梦开始，再升华，成为一个人最深切的怀念。 上学路上会过一道铁桥。桥下潺潺流水，天边抹抹红霞，连绵的青山，缭绕的炊烟，是很令人惬意的。桥的左岸是小镇唯一的街道。一条长长的坡，在公路上接头，一直向下滑，滑到尾端的河水中去，由那山接着。它贯穿了人们的生活，也系着关于生活的所有希望。那里有一辈子都在这爿小镇上付出的人们的汗水，那里有把生命中的每一点滴都献给这里的人们的心血。那条街道，连接着这家与那家，凝聚着小镇真正的活力。而桥的右岸，则是小镇人们最贴心的梦。那是一座又一座的蘑菇房。一爿一爿整整齐齐的排着。有缕缕炊烟，有腾腾热气，有狺狺犬吠，有映红了窗的炉火，有安逸的闲情，有长长的冰柱从矮矮的屋檐向下垂，有人们关于家的快乐。那是自然清新，杂着古朴意味的生活模式。对于每个人而言，有阳光便足够了，因为有了阳光就意味着有了光明与希望。 关于那个最初的梦，第一个镜头是楼道里昏昏沉沉的灯。小区的房子倚山而建。一层一层的错落着，仿佛是一个迷宫。进去了，总是那种昏暗的灯，散发着幽幽的光；硕大的飞蛾一圈一圈的扑腾，撞得吊灯的绳索忽左忽右的摆，灯光也忽明忽暗的，那影便在印满水迹的墙上一张一缩地扭动着、变幻着－－那仿佛是一张泛黄的照片，慢慢褪着色的电影镜头，烙在心头。每每走过那些楼道，我总是觉得害怕，总分不清哪道门是自已的家，哪道门里有红红的火炉和暖暖的温情。但知道那些迷宫是最好的游戏场所，知道那爬也爬不完的楼梯是最棒的地道战战场，知道那里有无边无际的快乐。 之后的印象，是小镇的春天的阳光。 超姐家门前是一排樱花树。总是阳光灿烂的日子，密密的花瓣雨洒满了整个楼道。粉红色的腻腻的甜味，还有金色的暖暖的芬芳，都是那些快乐的梦的背景。总是先抬头看天，看见蓝盈盈的、丝绒布般的天空在樱花树枝的交错下变的梦影花魂；再伸着脖子望樱花，等着一片花瓣轻轻盈盈的落在鼻尖；便俯在了那樱树后面的护栏上，看着花瓣向山下的公路飘去，落在阳光的波心里，溶在金色的梦靥中，最后消失了踪影。我们总是把地上的花瓣拢起来，然后跟在过往的行人背后，悄悄地把花瓣洒得他们一身都是，最后嘻笑着跑开，笑得全是阳光的痕迹，笑得成了记忆中最美的一组电影镜头－－收尾的音符是那旋转着的花瓣雨。那的确是小镇最罗曼的地方，带来的也是粉红色的回忆。 三月天总是最美的。山上的油菜花全开了。黄艳艳的，一大片一大片灿烂着。从山尖到山脚，不留一点空隙，密密地布满一座又一座山头。那种感觉很温馨。最喜欢轻风一过，从上到下，那些花儿，那些精灵－－宛如荡漾在海岸细细的波纹，滚动着，翩舞着，奔泻着，一起转着跳着，仿若掬不住的水，仿若流光溢彩的绸缎，仿若闪烁着阳光色彩的瀑布，把所有最美的光艳全都毫无保留的展示出来。那每一株花蕊里，都藏着一个金色的希望。 还有属于阳光的风。那风中总有一丝让人难以察觉的甜意。每个山坡口，都是享受阳光与风爱抚最好的地方。中午的风很大，阳光也最温暖。清凉的风，进了心底，爽爽的、甜甜的，清新而自然；煦暖的阳光，洒遍全身，暖融融的、懒洋洋的、温馨而惬意。我最爱站在山坡口，让风从背后吹过来，把头发舞得乱蓬蓬的，再拉着超姐，在胡乱飞舞的家属大妈的被单里穿来穿去。仿若那真是仙女的丝带子，真是仙境中飘渺的云烟。那一点点幼稚而快乐的幻梦就在轻舞飞扬的被单间展开，就在灿烂的阳光下变得美丽与真切。 八岁时，我看着搬运工把家具搬进卡车。于是想起再也不能穿着冰鞋从山坡上滑下，再也不能拢起樱花瓣洒向行人，再也不能采那些黄灿灿的油菜花，再也不能去偷吃那些半生不熟的樱桃，再也不能等到冬天打霜时在铁桥上从左面滑向右面，再也不能晒着暖暖的太阳吹纯粹的风，心中颇有些难过。于是禁不住落泪了，挥挥手，从童年的梦里走出来，离开了梦开始的地方。

 翻出一些藏在文件夹的东西。有些日子了。贴出来。 正月初二。太阳是慵懒的，散漫的躲过些云层，也总算是出来了。蹲在地上大口吞食着方便面的男人，迷惑的抬起头，眯缝着眼向上望了望，便拽着行李，朝着太阳坝子里挪了挪。一时间，阳光便充斥了整个售票大厅。人们呼出的白气和着些尘粒在一棱棱的光束下晃悠着。各色各样的人穿着各色各样的衣，挂着各色各样的表情，怀着各色各样的心思，有的拎着胡乱扑腾的鸡，有的牵着满脸迷茫的小孩，有的拉着红蓝相间的编织袋，都在方便面气味奇怪的混杂中熙熙攘攘的穿动着。 一个中年妇女怀抱着两大圈鞭炮，急急忙忙的赶向检票口，却突然窜出来另一个戴工作证的女人蛮横的将她拦住，大声嚷嚷着：干啥子哦你，你不能上车的哈！中年妇女迷惘的盯了她几秒钟，立即也不干示弱的嚷了起来。一时间俩人便拉扯了起来，所有站着蹲着坐着的人们都饶有兴趣的围了过去。一个中年男子紧张的搂紧了怀里的鸡，倾下身子对旁边的小男孩说：你要紧跟到爸爸哈，你看城里头的人就是那个野蛮的，你不注意到就把你的东西抢了！于是孩子干红色的脸上露出了些紧张，一抹掉下来的两串鼻涕，便紧紧的抓住他爸爸里层的绿毛衣。 到雅安的车进站了。精瘦的售票员哗的一下拉开车门，扯着喉咙大叫着：12点18分的车哈，认到车票上的时间，按时间上哈！只认票不认人哈！人群一下子沸腾了起来，举着各自的行李，拉拉扯扯的只管往车上冲。精瘦的售票员哪里抵挡得住，一下便被冲到车门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售票员慌慌张张的爬了起来，抬头一望，车上早就像罐头似的塞满了人，门外还在一个顶着一个的屁股往里塞着。售票员紧张的叫起来：上不得了！上不得了，车要挤爆了！！！一面拼尽了力气终于挤上了车，把多余的人一个一个拾掇下了车。终于缓过了一口气，便认着12点18分开始扯票了。哪知道满满一车人只有三个人拿着12点18分的票。这时又有一个少瑞脑消金兽妇牵着孩子上了车，售票员皱着眉头大声嚷着：下去下去，没看见都坐满了嗦？少瑞脑消金兽妇委屈的拿出票，说：可是我们是12点18分的票啊。售票员一愣，挠挠头，又大声嚷嚷道：不是12点18分的人都下去哈！话音未落，一车的人都吵了起来。有骂娘的，有讲道理的：车站只给我们说车来了就上，不按时间的，现在好不容易挤上来了你又喊我们下去，大过年的这不是糊弄人吗？售票员也一肚子委屈，只好逃下车，找来了车站的管理员。一车人吵吵嚷嚷，也没说清楚是与非。最终不是12点18分的人被强制性丢下了车，一个个都气凶凶的骂嚷着，围着管理员质问着。管理员无辜的解释着，不住的道着歉。小孩子们坐在外围的行李上，不停的打着哈欠；老实巴交的农民拎着各色各样的包裹满心佩服的望着伶牙俐齿的城里人横挑着眉毛据理力争，合适的时候也叽叽呱呱的附和一阵。 阳光继续散漫的铺洒着。有些人饿了，端了一大碗方便面又回来边吃边看。每发一班新车便又拉扯一番、闹嚷一番，又回来质问一番，只见圈子越围越大。能发车的在一片混乱中已经走掉了，挤不上车的还是挤不上车。这时，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拿着一个大喇叭，大声嚷到：到雅安的到这儿来排队哈，排成两路，早排早走！！！一时间所有人都慌忙的拾起行李，疯狂的往那男人身边冲，身前身后各排上了一大群人。那男人看看前面又看看后面，向前一挥，大喊道：都排这边！所有人没有一点怨言，争先恐后的拖着大包小包，一个接一个飞快的排成了两列。于是各色各样的老老少少都乖乖巧巧的排的整整齐齐，一个贴着一个，决不给其它人以插队的机会。男人满足的笑了笑，说：大家不要抢，要讲秩序，排好队，车马上就来，这样每个人才有车座。我们就不管时间了，车坐满了就走哈！话刚说完，又来了一队人马，一问听说去雅安要排队了，便也排在了两路纵队的旁边。男人急了：不兴哈，只排两列哦！于是其中一个穿白衣的女子很客气的对旁边的青年男子说：对不起，插一个位哈。青年男子一瞪眼睛：后头排起哦！白衣女子回头一看，那队伍早就长得不见尾了。于是便狠狠的盯了那男子一眼，说：亏你还是男的呢！之后一个人径直走到最前面，往前面一贴，竟成了排头！和她一起来得一群人一见，便也争先恐后的贴在了最前面。这下子管理员开始发火了，动手把后来的人从队伍里拉出来。正在混乱的争执中，车来了。所有人都丢下了面子架子，能冲的都在往上冲。管理员早不知被冲到哪里去了。两排主流在往车里涌动，还有从其它地方涌来的支流也拦不住的汹涌磅礴着。挤啊，拉啊，骂啊，吵啊，老人在呻吟，大人在吼叫，小孩在哭闹，还有鸡啊狗啊叫着自己的愤怒与不满……拼死拼活的幸运儿们终于挤上了车。有的发型乱掉了，有的行李变形了，有的纽扣挤掉了，有的小孩不在了。但总算是上车了。回头看看那两列纵队，早就又拥挤成了一团，可怜的管理员才从地上爬起来，衣衫狼藉，一脸无辜。

[align=center]Text[/align]（一） 因为夏天的来临，河边便不再安静。两条夜啤长廊挂在河的两岸，再点上各色各样妖惑的灯，仿佛消夏的胜地便准备好了。此时等待的只是夜色的降临，人们便可以成群结伙的找个合适的位置落座了，嘻嘻哈哈的磕着瓜子儿，聊着八卦，放荡的开怀大笑，歇斯底里的划着拳再烂醉一番。这个时候更需要卖唱者的嘶叫和小贩的穿梭来烘托气氛了。这里的卖唱者出奇的多。有一副音乐浪子状的年轻人，挑染的发搭住半边眼，斜跨一把颜色跳占的电吉他，不过大多数都不会弹，糊弄两下以示身份，再然后就是背上沉重的扩音器，唱的歌也大同小异，无非是“小微啊你可知道我多爱你”，很故作陶醉状的边走边唱；也有老者提着二胡，花白着头发，穿着寒碜，生意也大都不好；甚至还有拉小提琴的，束着长发，和着浓重滑稽的节奏，一摇一晃，笑得极为灿烂。至于小贩最多的是老人和孩子。老人们都是一副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又唯唯诺诺的样子，提着竹篮穿行在五光十色中，以老者语重心长的语气劝着顾客购买她物美价廉的小东西。而孩子最多的是卖西瓜。一个大大的托盘挂一根绳子在脖子上，两手托着，摆满一小碗一小碗的西瓜，细心的插上牙签，不声不响的便来到座位旁边，也不说话，悄悄的站在一边看人们笑啊闹啊，等着被发现，再一口气卖出去好几碗。 这些孩子有的真的还好小啊，身子孱弱瘦削的，显得托盘出奇的大。他们的表情总是木木的，搭垂着眼皮，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他们就那样不声不响的走过一桌又一桌，一有生意便殷勤的递过西瓜，一盘又一盘，直到客人不好气的叫住，才忙不迭的收钱找钱，还要想方设法的保持托盘的平衡。而这样卖西瓜的孩子太多了，有时甚至会两三个同时站到同一桌前，眼巴巴的望着那些来不及答理他们的大人们。于是小小的孩子们之间也会知道，竞争。 一个小男生刚从一桌前悻悻的离开，表情还是木木的，只是多了几分失望。而走了几桌远后，这桌人忽然间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一个个颇为激动的站起来招呼到：卖西瓜的！顿时，四面八方卖西瓜的小孩子都忙不迭的向着这桌奔来，那小男生尤为急切。他不像其它孩子一样，只是快步走仅以目光示意他们的着急，那孩子竟撒腿跑了起来。他按照他固有的方式，身体的前倾着，微张着嘴巴，挑着眉头，两手扶着他的托盘——或许他还记得他的西瓜，然而似乎有些晚了。没有出乎任何人的意料，就像放慢镜头似的，他就那样慢慢向前倾去，一步步的就扑在了地上。托盘打翻了，红红的西瓜落了一地。两旁的客人都转过身来，眯缝着眼睛瞄了两眼，又继续啃着他们的鸡翅膀。小男生似乎很不甘心。他很快站起来，脖子上挂着的托盘顺势一带，几块幸存的西瓜也一同栽了下去。小男生抬头看着不远处的同行正殷勤的递着西瓜，又低头看自己满地的西瓜，又抬头注视一会儿，才低头蹲了下来，两道强忍着的暗涌慢慢划过脏兮兮的面庞。他颇有些难过的扶正了托盘，慢慢的拣起落在地上的塑料碗，又抬头看了看，突然呜咽了起来，把头埋了下去，肩膀轻轻的抽着，在灯红酒绿的背景下一个人守护着心中的忧伤。难过了一阵，又拿手背擦了擦眼睛，站起来抖了抖酸痛的脚，又换了个方位跪在地上，把西瓜一块一块的拣起来，认真的弹走上面的灰，装进碗里，又插上牙签，整整齐齐的重新摆上托盘，再小心翼翼的站起来，耸了耸鼻子，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的，托着托盘，走向河对岸继续卖他的西瓜去了。 [align=center]Text[/align]（二） 这里是城市最喧嚣杂乱的地方。或许用四个字是最好形容的：灯红酒绿。这一条街全是歌舞厅。大大小小，档次不一。但那种装修低劣，命名俗气的小舞厅还是占大多数。这种舞厅不过十来个平方，灯光昏暗着，放这上个世纪媚俗的歌曲。生意总是不好，害老板们都颇有些无聊。年轻的女子都凌乱着头发，拖拉着鞋，在舞厅门前挤作一团打着扑克。男人则毫不掩饰的光着上身，斜瘫在椅子上，一边打这哈欠一边懒洋洋的斜觎着路人。有钱人和有闲人倒是会上这一带，各自到不同档次的房间唱唱歌，跳跳舞，打打牌，喝喝酒，再伙在一起闹闹瑞脑消金兽事。于是这里便不怎么像是个安宁太平的好地方，像是给不良青年和社会闲杂人等准备的，绝对不是给孩子。然而却总会有孩子出现在这里。他们只是些卖花童而已。 这些卖花童好像很难给人以好印象。有的总是拿两枝病态的玫瑰，缠住成双成对的路人决不放过。不论你向他说些什么，他都只会用有气无力的声调反复背着同一句话：哥哥买一朵。夸张的时候甚至会抱住行人的腿直至掏腰包。有的女孩子则穿着干干净净的农村小学的校服，穿梭在各个歌舞厅，很有礼貌很大方很嘴甜的编出好多话，一把把的玫瑰往你手上塞，然后再缠着要钱。这些孩子总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目光呆滞游离着，除了卖花和行走不多说一句话。 而他们还只是孩子而已。 当我看到这两个卖花童时，我心里默默想，他们还真的只是孩子。两个孩子都不高，怀抱着一大桶鲜花，使他们不得不歪着脑袋看路。两个孩子走的很快，男孩不停的说着些什么，一面自顾自的咯咯的笑着。女孩听的很专心，被逗的哈哈大笑，然后不时打断男孩插着话，还很老练的把男生往里拉以远离路上呼啸而过的车。两个孩子就像平时放学回家一样，聊着学校里的新闻旧闻，叽哩呱啦的说着老师的八卦，笑的肆无忌惮只差手舞足蹈。他们脸上全然没有卖花童木然的表情，完全是两个快乐的小学生走过一条阳光灿烂的街道。两个孩子走到一家舞厅前停住了。这家舞厅看起来生意很好，门口停着好几辆车。里面正震耳欲聋的喧闹着。两个孩子把怀里的桶放在地上，开始划拳。两个人都很认真很专注的样子。女孩好像输了，伸出拳头狠狠打了那男生两下，男生咯咯笑着，抱着花进去了。过了一会儿，男生很沮丧的走了出来。女孩没有多问，很调皮的数了数男孩桶里剩的花，大身笑道：这下我们打平了！男孩很不服气：这算什么，我们再来啊！说完抱着桶就往前跑，女孩也很机灵的跟了过去，笑着骂着：不要脸，你耍赖，这盘不算！——就像两个在张牙舞爪疯闹着的，小孩子——他们本来，就还只是孩子而已。 于是一条街都因为有了两个跳动的身影而活灵活现了起来。透过重重的霓红，头顶上是黝黑干净的天，没有一片云，只有风的痕迹。

今天去了一所民工子弟校。刚才重新清理照片，突然发现这些孩子的笑容，其实好干净好简单。冬日的阳光黄灿灿，懒懒的晃在他们的脸上。北方带着淡淡蓝色的天空，一道道飞机云画着优雅的弧线。老校长柱着拐棍，歪着头站在门口，看着扑满尘埃的袖珍操场上大孩子和小孩子闹成一团，很满意的微微笑。阳光落下来，一切很温暖。 老校长的办公室是学校最奢侈的房间。一张办公桌，左边的桌上摆满了廉价劣质的小零食，背后一张薄薄的床。然后另一边居然是广播台和若干台长得很像电脑的电脑。 一个小孩子攥了一毛钱，费了半天的劲，总算推开了校长办公室的门。孩子穿的鼓鼓囊囊，脸色红黑着，鼻子下两道清晰的痕迹。老校长很不耐烦的问干嘛呢干嘛呢？孩子小声嘟嘟囊囊。校长皱着眉嚷冷吗冷去找你们老师啊出去吧……小孩子递上一毛钱仰着头说买东西我要买吃的……老校长哦了一声向一边一指说，自己挑吧。小孩径直走到零食架前，伸手拿了一包最大的“大长今”，校长突然站起来嚷到那是三毛钱的你只能拿小的！孩子委屈的嘟嘟嘴然后拿了一包“小长今”，小心翼翼的转身迈出门。老校长缓缓坐下，微微闭上了眼。 教室里吵的要死。几个小孩总会莫名其妙就打了起来。一个小女孩突然把同桌小帅哥的头揽进怀里然后大声向若干陌生人宣布：我喜欢他！另一个小女生长得好漂亮，表情冷冷的，说，我是北京的，我和他们不一样，他们是外地人。一个男孩子十分想照相，便不停的在座位上做仰卧起坐来吸引注意力。还有个小男生埋着头，故作认真的做作业。小女生在黑板上把帅哥写成师哥。小男生一堆堆的推搡着。孩子在像孩子一样表演着。 土黄色的操场。 一个小孩子问我，会滑冰吗？我点头。他说我带你去冰场。一泡污水，北方的冬天把它冻成一汪灰褐色的冰面。小男孩在土上冲几步，快速的从冰上滑过，然后扭过头笑笑，很满足。 最多是玩沙包。还有就是转圈圈，利用惯性把自己飞起来。一个男生摔倒了。突然爆发式的大哭，眼泪在灰扑扑的脸上画出千沟万壑的效果。他拖着袖子，穿在最里面的背带掉了出来，像两条尾巴，在屁股后面一甩一甩。一大男生把他抱起来，男孩包着泪可怜兮兮望着地面，鼻涕飞流直下。大男生玩了两下飞飞嚷着男子汉不哭不哭，小男孩委屈的回到地面，啜泣着。塞给他一个巧克力。男孩一个人低着头，慢慢向着没人的教室走去。倚着墙坐下，发了半天呆，目光定定的，是空的。一会儿自己剥开巧克力，一点一点的吮着，一手流满了褐色黏稠的液体。我问他，好吃吗？他摇头。我说你一口吃下去试试呢。他笨拙的把东西喂进嘴里，还是摇头。然后躲在门口的几个孩子都冲了进来，要糖吃。一胖胖的女生要了四次。最后口渴，又拿瓶子来要了大杯茉人比黄花瘦莉花茶。突然之间这些小孩都发现可以从这些外来人身上要到很多东西。有一个装作摔倒。有一个小孩大嚷着有人打他，旁边一女生很有正义感的喊道人家没有！于是两个孩子打了起来。有一个女生提出想要根橡皮筋的要求，又有个女孩说想要个橡皮擦。有一个男生看见外面进来一辆车装满了募捐品，拉着我非要去看，说又有东西送来了。 老师很年轻。一个月500块的工资。等我们走了，就可以开始给孩子们上课了。办公室很暖。不时会有小孩子冲进来，告状，闹嚷一番。周末不会补课，大多孩子都回老家上初中，没有升学压力。只要对他们凶一点就没小孩子会胡闹。老师一边说，一边在备课本上画着方形和圆形，很认真。 大男生教小孩子折了很多纸飞机。 孩子们抬着头，很认真地把飞机向上放去，迎着阳光，眯缝着眼，歪着嘴笑。 头顶的飞机云拖着长长的尾巴，慢慢淡着痕迹。